洗衣机在转动。窗外车声辚辚。我倚在床上，随口哼唱：

    “是谁点燃了天边的朝霞？

    千年的黑夜今天要融化

    也许光明会提前到来

    我们听见你的召唤——

    切·格瓦拉 ……”

    是第二遍看这剧。第一遍该是半年多以前？那时连看了“盗版浮士德”和“切·格瓦拉”。连连失望。浮士德是因为孟京辉新意不够，而格瓦拉——开场第一幕煽起的感动被接下来的偏激弄得没了落脚之处。踏空的感觉让我很失落。

    但这次却不同。看之前听说改动很大，但观看时似乎并未发现太多的改动。而居然不再觉得感动落空。岂难道我的改变比剧更大？

    当然不是。我知道我已不会有太大改变。我是有理想主义羽毛的，但我的身体足够沉重。我无力飞翔。一阵风来，那些羽毛会忽扇几下，做出要飞翔的样子。但它们太无力了。我仍然只能继续蹒跚。

洗衣机开始飞速地旋转。我感觉到它的力量。那些水分，它们在被甩出去。然后龙头里又有水流进来。衣服再一次湿润。渐渐地干净。

    干净是需要过程的。干净了的衣服还是会脏。直至最后因肮脏或敝旧或过时或破烂而被淘汰。没有相反的过程。

    但格瓦拉不是。格瓦拉的一生完全是一个反熵的过程。他所做的一切：放弃有产阶级的身份投身革命；成功后放弃国家领导人的地位再次投身新的革命；直至被俘被杀……完全是逆向的。一切事物的发展方向都是变脏变坏，而他，却愈来愈纯洁、愈来愈鲜明……

    那代表富人的四个女子的嘲讽是如此有理和有力。在她们嚣张的包围中，那代表穷人的三个男子显得那么孱弱，他们的声音那么无力。那就是事实。自格瓦拉以来，富人的力量果然是越来越强大，而穷人的声音已微弱得杳不可闻。谁还能听见格瓦拉的声音呢？

    水声滴沥。衣服还没洗干净。那些过程仍在重复。

    格瓦拉是注定牺牲的。他太纯洁、太脱离世俗的人们了。这个日益肮脏的世界容不下如此纯洁的灵魂。所以他会被他为之奋斗的玻利维亚当地农民引入政府军的埋伏圈。在当地农民的眼里，或许他完全是一个异类：“我们需要他来解放么？！”

    有些事是“知其不可为而为之”的。这又背离了实用主义。而后者已几乎成为当前一切行为的圭臬。花时间花精力花金钱甚至花生命去做一件没有实际效用的事？现在谁会这么傻？！

    是这样。现在的人都很聪明。现世的利益第一。谁会关心灵魂的去向呢？

    忽然明白，精神本是一种反熵现象。物质世界中熵增是真理，但精神世界里，能量的流动是相反的……

    格瓦拉说：“我相信，革命是不朽的！”

    我也相信：格瓦拉是不朽的。因为他代表了精神的方向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