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回生活的精致

007大师姐

提交时间:2001-03-09 00:31:59

在奶奶不断重复的骄傲历史故事里,有一个片段是为自己绣嫁妆。

奶奶是官宦人家的幺小姐,虽然是庭院深深的日子,却由于有一个开明的老父亲,从小和奶妈丫鬟书童一起伙着哥哥们爬树认字骑线车(20年代自行车的名称),荒废了女儿家的功课—女红。还没有等到幺小姐出阁,老父亲和夫人就相继去世。早就不满幺小姐的嫂子们,等到幺小姐定亲后都幸灾乐祸的说,还没有一件绣品,看你怎么向婆家交嫁妆。

据奶奶自己说,出阁的前半年,搬到了住在桃源乡下日子过得比清贫对她比较好的二嫂家,一个人坐在后院的橘园里对着山上的竹子,支着绷子绣了整整三个月,从被面帐檐桌布茶盘盖马桶盖到百折裙边肚兜兜缎子鞋面小手绢,大大小小绣了一担挑箱的嫁妆,狠狠地回击了那些不友好的嫂子们。

每次听奶奶说完光荣历史,我都会问,那些东西呢?那些绣品去哪里了?尽管每次都被奶奶白眼,觉得没有理解她故事的意义在于“有志者事竟成”,我还是忍不住的想知道,东西呢?那些一股一股丝线劈出来的细软柔和,那些一针一线抽出来绕进去的精致,都到哪里去了?

斯诺在《西行漫记》中谈延安的女人和男人们时说过一句话,大意是革命使男人阳钢使女人粗糙。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后,我慢慢开始体会到这句话的正确。被鼓励走出家门和男人共同顶起半边天的母亲们,不仅仅是丢掉了经营精致生活的能力,而且丢掉了对那种柔美精致的向往,“男同志能办到的女同志也一定能办到”成为女性自我价值评价系统中的一个重要部分。她们用这样的观念规范自己教育女儿们,我们也就在这样的价值评判系统中,愈加的非生活化愈加的粗糙起来。

今天和老妈聊天,讲起了家里老得掉牙的缝纫机。妈妈说如果我不要就处理算了,现在谁还自己做东西啊。

我做啊,给我留着。我要将缝纫机下面的普通齿轮换成能绣花的那种,扯匹白色的亚麻布或漂白的土织布,称些上好的丝线,要蓝色的。将白布剪开,剪成窗帘大桌布大餐巾大手绢大,再在布上用缝纫机绣上一朵朵淡蓝雏菊,四周扎上小花边。还要在爸爸妈妈弟弟小孩们的衣服上,都绣上一个小小的标记,就绣H吧。还要。。。

挂了电话到现在还想着我的缝纫机和开满蓝色雏菊的家。不知道从奶奶那儿来丢在妈妈那里的柔美精致,能不能我们的手中找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