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一周

石磊 文                 摘自《深圳晚报》    

 

  我的台湾朋友,男朋友,跑到上海来度假。下飞机的第一顿晚餐,我们去人满为患的名馆子“小南国”排队等了三十分钟,辛苦万状才轮到一个逼厌的座位,这个馆子是台湾人的旅行手册上力荐的,所以我的男朋友那么甘心地排队。最终吃到嘴里的东西也就是那个样子吧。于是就想,旅行途中,常常是心思的满足是最要紧的,远远此物质的享乐更具意义。饭还没有吃完,就很够朋友地问他:在上海度假,有什么特别的心愿要实践啊?

  那个台湾男人捞起餐巾揩揩嘴巴,竖起一个指头,说:心愿是有一个比较特别的啦,哪里看得到旧式
的上海女人?说完一笑,露出纯洁健康的白牙,眼睛热切地望着你。

  我翻他一眼;什么意思?

  喏,像旧式花露水广告上的那种上海女人。

  我放下心来,我还以为他要见识《海上花》里面的红信人,企图到四马路去打个业余茶围。青天白日,我上哪里去给他找这个风景?

  我们台湾好多这种月份牌照片的书哦,来了上海,当然要看看真人啦。

  我带他去了一个舞厅,那个厅子美轮美央,是上个世纪居住在租界里的犹太富贾的家,沧海桑田,现在这地方是个公开营业的舞厅,我们酒足饭饱之后嘻嘻哈哈地踏进去,台湾朋友甚至有一点点准备轻
佻一晚的打算,可是登堂入室之后,这个三十出头、跑过二十多个国家的男人立刻目瞪口呆,气概超群的水晶吊灯,豪情万丈的巨幅壁画,异国情调的高耸穹顶,以及舞池里衣香搓影舞步纯熟的舞男舞女,让他有时空倒错的感觉,我们静静坐下来,点燃一枝烟卷,那么幽深流利的狐步舞曲,他却全然忘记了要下场跳一个。

  我们就这样坐了一个晚上。第二天、第三天、第四天,整整一个星期,我们晚晚都在那里坐,夜夜坐到曲终人散。

  他回台湾以后给我来了EMAIL,突然说我不够意思,没有带他看旧式的上海女人,我回信:怎么没有?我们晚晚在舞厅里,你看到的那些半百老妪,她们曾经就是上海滩上不可一世的旧式美人,你还想怎样?

  他的信回得有点落寞:是吗?下次再去上海,还想去那里,去了要跳舞,这回是坐够了,从上个世纪坐到这个世纪一一样漫长。

  我回信:没问题,这种厅子,上海有得是,语气跋扈了一点。

  台湾男朋友回信:哦哦,哦耶,我开始考虑如何到上海去做台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