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人民之声报》
——欧洲纪实之八
钟嘉陵 文 摘自《南方声屏报》
在离柏林市区22公里的地方，有个小城叫波茨坦。它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，名声很大。1945年7月，苏联、美国、英国在此举行会议，发表著名的《波茨坦公告》，向全世界宣布将对法西斯“作战到它停止抵抗为止”。8月，上述三国签订《波茨坦协定》，决定了苏、美、英、法4国“共同占领德国”。于是，波茨坦扬名于世。
我们到波茨坦，是为了去考察它的《梅尔斯汇报》社。这家报纸，是勃兰登堡州最大的报纸，主编是罗斯特先生。他接待我们时，穿深色西装，打红色领带，神采奕奕。见到中国同行，他十分高兴，侃侃而谈。
这家报社是《法兰克福汇报》的子公司。全社有650名工作人员，其中有150名编辑。报社有全自动化印刷厂，现代化办公楼，环境优美、整洁。
《梅尔克斯汇报》完全按市场经济规律运作，绝无冗员。它的编辑部门和管理（行政）部门是严格分开的。罗斯特先生在说到办报方针时，突出介绍了他怎样与各派政治家保持密切联系，如何仔细接听他们的电话，如何认真阅读他们的来信。
一讲到“各派政治家”，在座的中国记者就会想起“东欧剧变”中的德国。1990年，德国统一。这完全不是两个主权国家的联合，而是一方（西德）吃掉了一方（东德）。
1989年，接替昂纳克的克伦茨宣布：开放东西柏林和东西德之间的边界，改组政府，开除昂纳克党籍，推进改革。东德的各种反对派乘机发展组织，纷纷要求与执政的“德国统一社会党”分享权利。1990你月进行的“自由选举”，参选党派达41个之多。6月，东德宣布取消以苏联为首的“华沙条约组织”。与此同时，西德派出4000多名军事人员接管东德“国家人民军”。10月2日，东德关闭所有驻外使馆。同日，德国庆祝“统一”。一个独立的、拥有主权的“德意志民主共和国”从这一天起从欧洲政治地图上消失了。
1991年1月，新的德国政府成立。在“统一”过程中，东德8000多家工厂倒闭，1991那60万人失业。1992年失业人数为300万；1993年为350万。几千名东德法官、检查官——一一接受审查，117名东德将军提前退休，10%的东德官员被“留用”，其他都被辞退。
这是一个触目惊心的过程！中国记者不会忘记这个过程。
罗斯特先生告诉我们：《梅尔克斯汇报》的前身是《人民之声报》。
我们当然想知道：《人民之声报》的工作人员现在在哪里？我们关注他们的命运。
罗斯特回答：原《人民之声报》80%的编辑和记者留在《梅尔克斯汇报》社工作。
那么，《人民之声报》的读者，对当年的《人民之声报》怎么看？
罗斯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。但他平静地告诉我们：原《人民之声报》的读者，现在是《梅尔克斯汇报》的忠实读者。
他告诉了我们一个引人深思的事实：91年两德“统一”后出现的新报纸，大多数倒闭了！
“新报纸”大多数倒闭了，而《人民之声报》的读者，现在是《梅尔克斯汇报》的忠实读者。这样两个事实，很值得注意。我们不禁要问：
为什么91年后出现的“新报纸”大多数倒闭了？
为什么《梅尔克斯汇报》站稳了脚跟？
为什么原《人民之声报》的读者，现在成了《梅尔克斯汇报》的忠实读者？
为什么罗斯特先生对“《人民之声报》的读者，对当年的《人民之声报》怎么看”这个问题避而不答？
东欧剧变的许多问题，这11年来一直萦绕在我们脑际。作为记者，我们不可能不思考这些问题。但我们明白，对一连串问题要作出准确的回答是很不容易的。
对罗斯特先生来说不容易，是因为“不识庐山真面目，只缘身在此山中”。
对我们来说不容易，是因为我们代表团没有可能进行深入调查。
但是，有另外一些事实，可以给我们启迪：
参与90年3月“大选”的几十个党派，都想在“民主德国”的政治剧变中表现自己。但它们不可能都获得成功。代表它们声音的大多数新报纸倒闭是必然的。
这些党派中的多数，不可能真正代表德国人民的根本利益，也不可能真正代表原东德地区人民的根本利益。经过了11年的风云变幻，推倒“柏林墙”时兴高采烈的人们逐渐发现：“前东德仍然笼罩在失望的阴云之中。”今年2月17日的法国《费加罗报》说：“在那些没有从统一获得好处的人们心中，怀旧情绪一天天滋生蔓延。”“53%的东德青年认为自己在德国在二等公民。”“在失业者和领取救济者中，下层无产者占主要部分。”
“统一”后，新的德国政府在“东德”土地上投入了大笔资金。例如，通往柏林的高速公路有一大段就是这几年重修的。还有，从91年开始，为改造原“东德”的国有企业，也投入了巨资。“西德”人感到，“东德”是个无底洞。“东德”人认识到，把“两德”的生活水准拉平谈何容易！以为一“统一”，好日子就会来到，显然是一种空想。
《人民之声报》随着固守“苏联模式”的东德政权的消亡而消失了。它所在的勃兰登堡州和整个德国，尤其是原“东德”地区，在强国之路上，走得实在不容易。而最近，在离德国大约900公里的前苏联加盟共和国之一的摩尔达瓦，共产党重新掌握了政权。以超过50%的选票获得了组阁权和推举总统的权利。这件事的政治影响已经远远超出了摩尔达瓦国界。它在邻国俄罗斯已经引起了巨大轰动。俄前总理普里马科夫说：“摩共上台是意料中的事”，它的领导人是“聪明、谨慎和善于建设性对话的人”。俄共领导久加诺夫则对此发表评论说“共产党代表人民的利益，上台执政是历史的必然。”
我想起了10年前邓小平同志对我们的谆谆告诫。他老人家提醒我们，在世界风起云涌的时候，我们中国共产党人应该冷静观察，应该韬光养晦，沉着对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