伽蓝 2001.6. 于莲花山
不知道为什么,我总是梦见这样一个洗澡间——即使在阳光亮灼的白日里。
狭长的高高天花板的洗澡间。门开进去,灰白水泥四壁,有一个靠墙固定住的洗脸瓷盆,进去是一个老式的四脚白色生铁浴缸,一根高高的水管沿墙而立,顶着一个莲蓬头,冷冷的铁色。莲蓬头上面是正方的窗,很高,只有那儿透进光线,一束斜斜的白光穿刺进来,其余都是暗暗的。如果不开灯,就是这样暗暗着。
我好象总是站在浴缸前那束斜斜的光线笼罩之下,看陈年的水管在滴浑浊斑黄的锈水,时间长了,已印蚀了墙上的一块瓷砖,洗澡间四壁下沿一圈帖着白色瓷砖,可是,却好似没有瓷的晶莹光感,泛着水泥灰的默然。
很少跨进那个浴缸,好象不敢进去,似乎一旦进入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。站在浴缸前迎着光亮看浴缸,与站在浴缸里,背着光线人转过来,完全是两回事。
我无法解释,好象它仅仅存在于我对上海的模糊记忆中,仅仅是上海,其他地方没有。但我能看到的所有亲友家的洗澡间没有一间是这样的,所以我实在不知道这个记忆是哪里来的。
我想是不是被母亲带着去见四太公,那时见到的?当然四太公早没了,房子也没了,母亲一来不会记得,二来肯定要骂我神经病。我就一直这么在这个记忆的错层里来回跳跃,回忆着自己站在浴缸前被光线笼罩,周围的静默与我思想的流动。
最后,我总是结论这是一个错觉,是我清醒时哪本书里的片段,无意识地在我脑子中扎根了。然后我放开它去做事情。但不知什么时候它又会冒出来,我恍惚在假象的洗澡间里被白色光线笼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