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豆大一点的小身躯，两只小爪子紧紧钳牢我的臂膀；两个小翅膀惯性地贴在身后，好像很娴熟地样子。它叽叽喳喳地对我说

　　 稻子要金黄了。炎热的下午，田野里只有我一个人。我有竹竿骨头，稻草皮肤，主人细心地为我做了一个布的脑袋，还用指甲花给我擦上腮红，还有墨水笔画的眼睛嘴巴——那个样子一看就是一个善良的稻草人，小鸟们怎么会怕我呢？

　　 实际上也是，他们跟我很友好。我不记得它们什么时候来吃过稻子了，我只是看到它们常常歇上我的臂膀飞快地说话。它们两瓣嫩黄的尖嘴在我面前跳舞，弄得我常常不知所措，于是我就笑嘻嘻沉默。

　　 电话了。你感冒了。你的低沉的声音传来的时候我失语。我猛然想起这几天我的嗓子发炎，一直很痛，猛然想起——就在那里愣住想着我的嗓子好痛。我说生日快乐，你应着。我问怎么了，你说感冒了，第二天了，在睡觉。我说怎么生日感冒了？你应着，说不知道。我说多喝水，你说好……我还记得我又说了两句，然后挂了

　　 我是一个失语的稻草人。我有一件绛红色亚麻的上衣。我忘了是自己去缝的还是主人缝的。我应该有一个主人——请原谅，我常常忘记很多事情，你要知道，一个布做的脑袋常常不好使。

　　 也许我用了细细的麻线穿过镂空的亚麻的经纬，缝起了两片亚麻布，于是套在了自己的身上。感觉这样会暖和一些，或者我更象一个真的人。也许小鸟因为我有了一件这样漂亮像样的衣服，所以来跟我说话。

　　 我想起第一次给你做生日礼物的样子。我在爸爸的工厂里打工，给醋酸覆铜版画线路。我选了一块不用的板子，剪成一个心形，在上面画你的名字，画生日快乐还有其他的叮叮咚咚小零碎；然后浸进那盆液体里。我最后一个离开房间，在窗户外面看。第二天早晨一早来，开门了走过来，捞起来，做好了。

　　 我把它寄给你，还有一张小卡。

　　 我是一个布脑袋的稻草人，我站在金黄的稻子里，一只小鸟歇在我的臂膀上对我说话。我很开心，它说的是我心里想的，我一点不费力气就让人家知道我心里的话了——我的用稻草拼起来的话

　　 喂，水螅，以后找个好男孩，好好好好地过日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