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黑夜里一朵静静开放的花
十五

伽蓝 May 20, 2004 19:10  于深圳景田

 

  白天我很安静。这样,到了黑夜里,我可以慢慢伸展开我的胳膊,弯曲着伸展,慢慢坦开,打开。我很轻松地摇晃着肩膀,好像抖落一些尘土,一些象隐隐絮语的尘土,它们没有影子,轻轻坠落,不抱怨,没有落到地面就已经消失了。我的眼睛慢慢抬起,看前面,好像一天了都低着头,现在我可以轻轻摇动着颈子轻轻微笑,终于可以微笑了,但白天我敛起面容。

  我每天期待着人离开,每一个人都离开。这样我才能在黑夜里舒展。无人的黑夜里舒展。如果还有人在,那我心里狡黠地不动声色,期待他的离开。我把胸膛打开,把里面的人一个个拿掉。然后阖起来,然后一个人开放。

  我不再在水银灯下独舞,我对那个独舞的影子摆手再见。我看偌大的剧场里空无一人,我的眼睛晶亮,回首,那个影子消失,然后我离开。

  我在路上走,窄窄的路,野路,常有颓败的树叶在我脚下发出枯喀的声音,一点点走进去,我就一点点跟这一切相融。后来我的经脉里也流动着绿色的汁液,我铺开的手臂变成一张花瓣。

  我知道自己是五瓣的,是远久的记忆里我就是五瓣的。每一瓣都如同石头一样坚硬不肯移动,我很放心去依赖它们,它们不会改变。我抚摸它们冰凉的皮肤,柔软的手指在石头颗粒上踯躇,我知道每一个恍神每一个停滞每一个过节,都是我无法渡过的。我编织它们,最后累死自己。

 

  十五。你好,明天。

  我来了。

  每一次我向你靠拢,我经过一年慢慢长途跋涉一步步移近你。每次我都欣喜着,舞蹈着向你,我奔向你,迎合你,向往你,这么多年下来,你成了我的一个去处。一个简单的数字一个冰冷的组合一个逐渐再无人明白的投奔。你不要笑,我知道你会笑我,这又怎么呢?它在我心里如同天堂。我瞬间地从黑夜里到幻想中,我自如地飞翔,我以云、以空气、以花、以冰——以各种样子存在着,我变幻无尽,终于——“嘭”!

  让我温和一些,再温和一些,以后我的嘴闭起,眼睛闭起,耳朵闭起,手也闭起,我走在路上再没有人,即使我在熙攘的人里跌跌撞撞头青脸肿,我的头发被扯光,我的衣服成碎片——但黑夜里,我又回到一朵花,静静开放,无人打扰,无人看见。

  我知道自己肌肤的每一寸饥渴,我知道自己眼神里的每一份绝望,我一点点将它们肢解,一点点象撕碎花瓣一样对待它们,然后,我终于来到了。